本想也像小M,写个告别文,然后面壁当女达摩去。转念一想,何必呢?该干嘛干嘛去,借用小M多次忠告的“顺其自然”。很谢谢小M,借我《十少年作家批判书》,有个地方可以磨磨嘴皮。多年来我的生趣就是不负责任的调侃,怪不得前些时候一副了无生趣的皮子。
看《十少年作家批判书》,蛮滑稽。两个十九二十的“老编”,选些个二十一二的写手文雅叫骂另一些二十一二写手的文章,成了这个集子。作者是80后,评论的是80后,老编也是80后,看着就像在玩过家家,一群孩子关上门也煞有介事。哦,还漏了,就连看过家家表演的我们这些观众,也还是80后——闭门一家亲呐。
这“十少年”我只读过韩寒,所以无法判断评论者的论断。可读完最大的感觉是:他们在文章里尖刻的,也正存在于他们的文章之中,基本上批与被批都是一票人。 他们说“十少年”模仿成灾,只见语言。他们的评论同样只突出在语言。讽蒋峰“不能使读者信服,就先把他们绕蒙”,可同样,我还没接收到“批判理据”,就已经被他们的“批判语言”绕得差不多了。若说散文小说只绕语言是难受,那批判文字绕上了语言又是什么呢?
于此感受到,80后普遍的语言崇拜。投射得更大是对感官,对形式,对包装的崇拜——一切包装,从权力包装到明星包装。甚至可以说,80后普遍追求的所谓“个性”,其实只是追求对个性的包装——让它看起来像被整过的样子。
他们说“十少年”追求感官刺激远胜于心灵震撼,很中肯,连同他们自己的评论也一并中肯进去了。他们的论述语言,感性程度实在让人惊诧非常。游走于人身攻击和谩骂边缘的文字,同样煽动力远胜于说服力。恶狠狠的大题小标极具视觉冲击力,“浮尸”“扒皮”“末路”,让我想起香艳奇诡小黄书的封面。当然,如此抠字眼有点苛刻,死词也可以活用,该看作者的思想。但“《红X》:一部彻底失败之作”“小饭的小说写作路线完全失败”,就不得不让人皱眉头了,这不该是正常批判文章应有的语言。
毛主席当年用超长的《反对“党八股”》搞了一次以毒攻毒,但这些评论者们又不是这个性质。他们让我想起这个情景:实验课后同事牢骚道:“我讲的时候都在说话,结果一个个都不会做。我问他们为什么刚才不听,他们倒理直气壮,说哎呀刚才太吵了,我们没听见。敢情刚才是我一个人在吵着他们全班听课!”——算了,我不耍贫嘴,也生在80后的我同样具有“十少年”和这票评论者们都拥有的那些毛病。我想说,他们在抱怨他人吵,却忽略了自己也是制造噪音的一员。这两拨人,不过是站在庐山的两块石头上,说对方带领着大伙儿把庐山看错了。但庐山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呢?
所以我非常希望听见来自庐山外的声音。虽然后记里二十岁“老编”让长辈们“好好休息去吧”,但那才正是我们最需要的。
80后在社会中是什么角色,在文坛里占着什么地儿,这不是我们自个儿关上门,你瞧瞧我,我看看你,就能说定的。序言里十九岁“老编”说,“(80后)取得如此宏大的社会效应”,“总体上却面对着来自文学批评界的沉默”,且热心张罗起80后自己的真正的批评家。且不说“真正的批评家”需要多少年的积累和修为,仅那“文学批评界的沉默”是不是也说明着什么?——相信这不是一个“老教授要休息,没时间”的桀骜冷笑可以应付过去的。
整个集子最赞赏金浪一篇,他点出韩寒的“阅读写作”与当下物质社会的冲突,心平气和的理据分析特别鹤立鸡群。而这靠阅读所得的“间接经验”写作,基本上也囊括了“80后”的所有作者。20岁前,我们的人生履历就是从一所学校毕业到另一所学校,大同小异的场景一次次循环。能脱离场景进入活生生的社会那些,偏生又是不写的——即便是曾经大写特写的韩寒,离了场景也辍笔赛车去了。于是剩下的写手,基本上就是经过27层净化的乐百氏。
当然不是不允许有早慧作家,这历朝历代都确实存在,“五四”前后的作家成名就似乎都不晚。但人家不会如此大面积地“纯净水”吧?而且“五四”运动,抗日战争,解放战争,上山下乡,这一路行来,前辈们的社会环境也并不“水平如镜”。哪像我们今天,新闻消息描绘一片升平,偶有那么一点不完美,也大可埋首于娱乐小资,忽略不计。体内有27层净化,体外是无菌空间,就像你看见一个枯黄干瘦的母亲,难免是要为她新生的文学婴儿担心的。
认同的还有好几篇文章或多或少都提到的“冰山底下”与“80后沉默的部分”。换句话可以问,今天露头显脚的这些,就代表了八十年代人?甚至,他们就是真正的作家?华山论剑可以由五大高手来论,也可以由几个三脚猫来论,就看你赶上的是哪场比试了。而在文学领域,二十一二岁,就是80后的真正成熟期?我还是愿意静观其变,看看冰山之下,等等五大高手。对于十九岁“老编”无人捧场就自己张罗80后批评家的行经,只能暂作观看过家家表演,末了掌声鼓励……
更值得研究的是这一整个现象:从批到被批到老编的十九、二十、二十一。
看了网上于此书相关的文章,其中李敬泽的一翻话将我上面四段都盖进去了,还再深进去好几个层次,那才叫水平哪!所以说了我们还是最需要庐山外的声音嘛——
李敬泽认为“80后”作家中有很多表现出了优秀的写作才能,“但并不具备文学意义,还需要时间的考验。我不认为目前这些作品给文学提供了什么新的东西,文学也不会因为这些作品的出现而发生巨大变化。” “‘80后’作家是从今年起才开始火起来的。我认为,‘80后’文学目前还不是一种文学现象,而是一种文化现象。”他认为,文学批评不需要马上就一个文化现象进行批评,“它没有这样的功能”。 “所以说,所谓文学批评的‘缺席’这个问题其实不成其问题。”“如果非要说缺席,我觉得更本质的是‘成人缺席’。正因为成人阅读和批评的缺乏,才冒出了一些‘80后’的孩子来对这些作家作品进行如此尖锐的批评。”
最后想起那著名谁谁的话(毫无不敬,实在是记不起名字来,脸红),大意是如果在小说开头你往墙上挂了一支猎枪,在故事结束之前就必须将它放响。——你可以说这种步步为营的写法很陈旧,但未尝不是作者责任心的体现。
容中尔甲的《高原红》。
很久前小M问我最近听什么歌,我说西藏的,容中尔甲。小M表示不认识,自举一个:刀郎?刀郎算是西藏吧,但和我说的容中尔甲很不同,我不知道怎么说,于是总想着找个机会在这里放放。他唱得很温柔,且并不缺钙,可说是多情健美。中师时一个声乐男老师在课堂上来过一回《小背篓》,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真实地听男子唱歌。当时就有冲动:拉一多情健美的男歌手天天到我窗前楼下歌一曲——不要流行摇滚,就要这种最土的温柔。
这歌不是西藏土产,是陈小奇(写《涛声依旧》那位)到西藏采风作的,所以说是藏歌,又有点不准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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